芬蘭教室札記(四)A:動手動腳活化腦

文/韓中梅

即使是一般課程,芬蘭老師也都非常重視動手操作對學生學習的重要性。

今天仔細留意了這個過程的效果,實在令人驚喜。

我自己的課堂中,講述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半,多出來的時間會讓學生討論問題或是專案。討論的過程中,如果需要任何器材試做,我也會盡量提供學生。所有課本上的實驗當然不會跳過,甚至還會安排作為學生學習鷹架用的實驗,或是將食譜式的實驗改成探究式的實驗。

但必須坦白的是,某些可以利用動手做活動來讓學生建構概念的知識點,我還是會因為「這個概念用講的,省時間得多。後面還有需要更多時間才能上完的內容」,就……成為風中的遺憾。

今天Suvi老師的生物課上什麼呢?

食物鏈。

如果我們回想過去學習經驗,我們是怎麼學會「貓頭鷹吃什麼?」「為什麼一個生態系的猛禽消失時,食物鏈會崩解?」老師講。書上寫。考題的正確答案。二十分鐘搞定。
Suvi老師讓學生從貓頭鷹的食繭中親手分離各種小動物的骨骼,找出答案。三小時。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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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抽絲剝「繭」的過程,學生冒出了各種疑問。

「為什麼這麼多毛?」
「為什麼要吐這些東西出來?」
「為什麼有這麼多隻老鼠的頭骨?」
「為什麼骨骼不完整,只有一部分?」
「這根骨頭是哪裡的?」

透過一邊動手,一邊思考這些問題的答案。如果學生是自己建構出答案的,因為是自己建構出來的,這個概念就很能被轉移去解釋其他的相關現象。

原來一隻貓頭鷹需要吃很多隻老鼠。這個認知是理解兩個概念的關鍵:「食物鏈中愈上層的掠食者消失時,對整個食物鏈的影響愈大」以及「生態系中個營養階層間能量的流轉大致遵守十分之一律」。

不過,設計良好的動手實作課程可以讓學生一通百通很多並不是新鮮事。(雖然如此,相信一講再講學生就會通的教育者家長學生更多就是了)

讓我驚奇的其實是另一件事情。

所有受過生態學訓練的人都知道,有機會「自己翻找食繭去做貓頭鷹獵物的骨骼標本」是多寶貴而令人興奮的經驗。(是說光在喜宴上把吃完的烏骨雞骨頭拼回去就會讓我們興奮就是了。)但進行課程的對象是從來沒有解剖經驗,也不熱愛動物的人。更不用說是要用手摸貓頭鷹吐出來的一坨老鼠毛混雜了碎骨頭的奇怪明明像糞便的東西。

觀察學生第一反應實在令生物老師心碎。

好噁心!好臭!這是什麼東西!
不過嘴巴說不要,但卻馬上轉頭就開始操作了,而且欲罷不能。

慢慢把毛與骨骼分開的過程連我看了都累,可是每一個學生真的就這樣一直做一直做,要他們休息也不要。不小心把好細好細骨骼弄碎時沮喪不已。發現自己的食繭沒辦法拼出一隻完整的齧齒類動物時失落不已。最後一塊骨骼黏好時得意不已。

我今天才知道原來動手做有這麼黏。可以提供的正向強化的回饋有這麼強,強到可以讓學生克服一開始的負面感受,讓學生這麼在乎,而且效用可以持續這麼久!

無怪乎芬蘭老師願意投資大量的成本確保實作課程可以完美的進行。

這是化學實驗室,成本並不是高在硬體設備,而是在花在管理實驗室的人力與時間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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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呢?

芬蘭老師認為實驗室的所有器材都要讓學生可以自由取用,進行自己想做的化學實驗,透過實作驗證自己的想法或是課本上的知識。光是要能做到這一點,管理、整理、清潔與安全都需要大量的人力與時間。

與這樣的哲學一致的,是芬蘭老師認為所有器材都要讓學生可以隨時看到。因為光是每次上課都看到這些器材,就已經發生大量的學習了。而且隨時可以看到所有器材也能讓學生在規劃自己的實驗時,更容易有順暢的學習經驗。

這也就是情境佈置的用意。所以,是不是把科學家的生平貼在牆上就是情境佈置?除非有助於學生學習學科內容的理解,否則也就是一張牆上的圖案而已。情境佈置需不需要請設計師裝潢的藝術感十足?能讓學生浸潤在學習內容裏,耳濡目染,就是個好佈置。

台灣高中的大部分實驗室,尤其是化學與生物實驗室。因為擔心發生危險或是學生弄壞,器材要不就是鎖在櫃子中,學生看得到摸不到 ; 再不然就是根本放在另一間準備室中,每次上課時才拿出來。所以每次上課時才出現在實驗桌上的普通燒杯燒瓶鑷子就讓學生垂涎三尺、把玩不已,完全沒在聽老師講話。

即使學生都拿到器材時,耳提面命威脅恐嚇是少不了也不會停的。所以用自己的雙手操作器具,找出答案就變成了必須要戒慎恐懼的事情。(不然就是把耳提面命威脅恐嚇當耳邊風,照樣受傷弄壞器材無誤)

其實,如果老師清楚宣布,學生自己不小心而發生的受傷或是器材毀損,是學生應該自己要負責的。透過這個負責的過程,下一次學生才會更小心。不過,在台灣,好像主管機關、學校管理人員與家長,都是會追究授課教師的樣子?

設計良好的動手操作課程,雖然一聽來花的時間很長,但就效果來說,在效益上實在划算的不得了。既容易讓學生有可轉移的概念,節省以後講其他加深內容的時間,又可以讓概念烙印在腦中,更是不斷增強學生對這個科目的喜愛程度。

老師們,好東西,不用嗎?

 

(本文作者是參與雙橡贊助計畫的台灣高中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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